新书讯||董玮诗集《从前慢》出版

诗集简介

《从前慢》是一部以乡土世界为诗情潮生源发点的新大众文艺诗集，烟囱、灯盏、檐雨、星光等成为了其诗中常被述及的美学意象，诗歌由此散发着浓浓的烟火气和人情味。虽以乡土为艺术根据地，但又有意避开了传统乡土诗依恋故土、闪避现代浪潮的抒情旧辙，诗集中的作品常常是温情与忧郁的杂陈，是咏赞与疑问的叠加，是回归与出走的拉扯，也是现实与未来的对话。充满张力的情感呈示，朴实无华又意蕴丰厚的语言表述，使这部作品既不乏感人的精神魅力，又体现着不俗的美学品质。——张德明（诗人、评论家，南方诗歌研究中心主任）

诗集推荐语

董玮像大多数中国诗人一样，乡土世界成为其诗歌背景与策源地，无论是人、事还是物、理，它们都附着了深切凝视与命运砥砺。这是一份并不轻松的传记档案，里面的微光与灰烬恰好是我们共同的历史记忆与精神渊薮。——霍俊明（诗人、评论家，《诗刊》社副主编）

董玮的诗作有着鲜明的“在地感”，《从前慢》扎根乡土，让人闻到浓浓的烟火气。诗人乡村万象、世间百态都是他承载情感的诗性符号，其“提炼”生活的能力可谓高超。——桫 椤（评论家，《诗选刊》主编）

成长的缓慢使董玮的写作更加扎实。这些“活”出来的诗，诚恳，动人，焕发着“事实的诗意”。其中有些篇什如同历史的心灵的化石，罕见，贵重。——李 庄（诗人）

作者简介

董玮，70后，山东省德州市人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诗歌作品发表于《诗刊》《星星》《诗选刊》《诗歌月刊》《青年文学》《中国校园文学》等刊，入选《中国年度诗歌》《中国当代文学选本》《中国诗歌精选》《山东作家作品年选》等选集。出版诗集《试着赞美》《向上的生命》《从前慢》。

诗集选读（10首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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劈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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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诩木匠的人，为我削制过一只风信标

高耸的杉杆上面

一大把芦苇穗子脱落之后

隆冬降临。我借用木匠的工具

在院内劈柴：锯子尖叫，斧头呼啸

年轮四分五裂，心心相印的木质花纹

再美，也找不到它们的另一半了

冷眼夹杂风言风语，相同的命运

让它们，抱团取暖。我抱着它们走进厨房

看母亲把灶火，烧得贼旺

那时母亲还年轻，美丽的面容

正专注于往落灰中埋一块红薯

她想用红薯的香气

掩盖我掌心，那个血泡的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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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着羔羊上矮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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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鸦反哺，羔羊跪乳

一只羔羊，的确比人类

更懂得坚持

它一生只用一种语言，它一生

只喊：妈妈。那么小的个体，那么

善解人意：咩——咩

妈——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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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视线以外，我偷偷抱着它

爬上过矮房

阳光洒落在凡是它能照耀的地方

格外温暖。我也喊妈妈

我需要妈妈

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，抱下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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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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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轻云淡。千篇一律的好天气

曾使我的描述

浅显直白：烟囱，格外通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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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在灶前引火

——大火烧湿柴。枯枝，败叶，朽木，烂柯……

有很长一段时间

我喜欢听一截截湿柴禾

在灶膛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

语焉不详且含混不清

更喜欢看一缕薄烟轻轻舔舐娘的脸庞

亦梦亦幻，幸福无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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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烧湿柴。阴雨天就不这样了

再舍不得

娘也会动用码放在柴房最里边

用细麻线捆好的芝麻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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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年幼；奶奶哮喘。芝麻秆少烟

我假装咳嗽

烟囱，终是无用之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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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扁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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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。东墙的丝瓜秧打蔫了

西墙上的紫扁豆反而花期正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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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踩着杌子头

与三大娘隔墙说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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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都在摘扁豆。前期水肥足

只三五棵，爬来爬去，就爬满了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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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顺手把垂下来的藤蔓往墙顶撩

娘说紫扁豆喜欢把花儿，开在高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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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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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没养过牛。去供销社卖棉花

我喜欢挤进父亲从亲戚家借来的牛车上

睡觉。几只大棉包中间

有一个温暖的缝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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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车慢悠悠，牛车晃悠悠

我似乎睡着了

一睁眼

天空中的白云还是我睡着以前的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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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在前面倚着棉包驾辕

他似乎也睡着了。乡间土路上

一辆牛车，不疾不徐

偶尔颠簸一下，我就睁眼看一看白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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扭脸

看一看父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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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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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头倒播，女儿之前喊出的那句好美

一下子变为美好。多奇妙啊

一个词语反着说竟然也没有歧义

落花从我们身上飞离

我载着女儿退出画面。好吧，我们来听

画外音：花瓣，一瓣一瓣聚集

花骨朵缩小

芽苞使劲钻进枝条的骨头缝里

树木在风雨中收拢枝条

幼苗又长回土里；种子安眠。

这让我想起逝去的亲人

他们未被安葬以前，都好好地

活在人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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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的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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捕猎失败的母狮喘着粗气往回走

分镜头里，一头花豹

正悄无声息地朝两只在灌木丛边缘

玩耍的幼狮靠近。生存的本能

使它们意识到潜在的危险

一头钻进身后的灌木丛

幸好，母狮及时赶了回来

它们依次从灌木丛里跳出

天很快就黑了，幼狮挤进母亲怀里酣睡

母狮舔着自己的脚趾，打过几个哈欠

也睡了。繁星嵌入天空

因为失稳，有那么一两颗在远处坠落

它们浑然不觉。忍饥挨饿中

它们又度过了美好的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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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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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遭受了点儿委屈

幼年时，我曾将悲伤无限放大：

我死了。我坐在门口一侧的石礅上越哭越凶

仿佛我真的死了

没人管我死活。他们都忙于生计

我只好用吧嗒吧嗒的泪水

去砸米羊

方言中被泪水砸中后打个滚儿又继续爬行的米羊

尚未被指认为蚂蚁

可我的泪水已不够了呀

吧嗒……，吧……嗒，吧……

半天才挤出一滴：嗒！

米羊假装逃亡。小米羊，抢走了我的忧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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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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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草微黄，黄鼠狼在其间奔跑

细长的身段柔顺地起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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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躲在一棵中空的雷击木后面

不去惊扰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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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线中，一只鸟

被另一只鸟追猎，很快就飞离画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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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，再无任何事件发生

雷击木悄悄发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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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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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最美丽的谎言：羽毛往天上飞

为此我爬上过屋顶

在蓝天白云掩映下，捧着一茎羽毛

冲着烟囱囗，吹它。它飞了一阵子

我还想把它带上山巅

由于脚步沉重，放弃了

现在脚踏实地，脚步却愈发沉重

更不去想羽毛的事了。

那天路过公园看见一个孩子学我以前的样子

踮起脚尖把一茎羽毛捧在掌心

使劲儿往天上吹

我的心跟着飘忽了一阵子

便落下来。落是失落的落

可我真的愿意让那茎羽毛，往天上飞

诗集评论

乡土意识下的生命探询：空灵与神韵

陈啊妮/文

诗人董玮的《从前慢》是一本厚重的诗集。他的诗一如既往地体现了平静中的跳跃与穿行，诗中的意象是自在形成的，互抚相托，但又能折射出温暖的冲突。诗中所呈现的“空间”，其距离感、拉伸感和挤压感是共存的。进入他的诗并不难，但退出来也不易。董玮诗中的“时间”是交错的，过往与现今是打通的，或随时实现穿越。令我印象深刻的，还是诗中细节的骨质与肌理，构成了董玮作为成熟诗人的功力证明。我很不情愿将他的诗归入抒情诗一类，尽管他的情感炽烈，而且已为读者所感受，然而他的诗如果能打上现实主义的“标签”，恐怕更为贴切些。无疑，他是为生活或为他周遭的生命气息而写作的，同时他对从自然界折返过来的人间真相，表达了强烈关注。诗中场景，或故事，是诗人的，也是人类的，乃至是宇宙的，所以董玮是善用细节构筑大格局筋脉的诗人。因为董玮善写“乡愁”而称他为乡土诗人，我也不能完全认同，尽管他写了太多有关故土的诗，至少从这本诗集看，他的诗歌视域是打开的，与他生命成长期的经历有关，也与他后来的实际命运及触及的人和事有关，无论如何，他的精神领域深切构筑在乡土之上，这一点又没错。

本诗集共收入诗歌157首左右，分5个专辑。尽管每一辑都有相应的题材侧重，作为整本诗集，从气息场上看，是相互关切并自然贯通的。第一辑和第二辑所收入的诗，更多是对过往“乡土意识”的唤醒，诗中涉及的人物，也是同乡或家族中人，这说明当年尚是孩童的诗人，虽然还没有识字，但已天生具有一颗敏感丰盈的诗心，内在已有一种想说什么的冲动，一时又找不到出口，只好深藏于体内缓缓“发酵”。或许正是童年对自然和生活的特殊体察，贫穷与困苦，寡淡与平凡，丰富了他的情感。能够熏陶一个有诗性潜质的人的，还真的不是电光火石般的经历，反而是平静如常、波澜不惊但被隐痛和无奈所笼罩的生活，让他有机会在绝对自由与自在里，被清贫所滋养，又被自然界的慷慨与不可测一次次感激与惊心。从董玮的诗歌看，很多幼时情节，在那个瞬间就已定格于心了，慢慢的，它们会浮现、清晰又含混，直至达到诗性的幻化。如《灶台前的鸡》，诗中的人物很多，但都围绕着奶奶的临终“嘱咐”，而奶奶最关切的，是“鸡”和“高梁穗子”上的“籽粒”。这件事发生在那个年代里，是极平常的，诗中的“娘”、“爸爸”等也很自然地去做了奶奶交待的任务，而奶奶当夜“安然离世”也是很自然的，她的“心愿”也全实现了——这一情节日久沉寂后，终在诗人内心沸腾了。由此，我们不止看到一种时代的贫瘠或悲惨所难过，更为那一代人默默忍受并安然度日的生活态度而惊诧，然而，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的，正如诗人在另一首诗《保持事物的完整》中写的：“父亲扛回过一把竹制躺椅/天热时搬到树荫下供奶奶纳凉/我陷进去过。我眯着眼，看奶奶奔向柴房/身后跟着一群小鸡”，如果时代没有后来的变化，那种生活方式还会延绵下来，当然果真如此，也就没有后来的诗歌了。在当时那一场景下，奶奶身后跟着的一群小鸡，就是生活的全部，“小鸡”们身上寄托的，不止是生活的欢快与淡雅，甚至隐含着一种希冀与难以破壳的欲望。将这样的场面放在当今语境中，当然是诗，时空交错与比对，折现的是绝不轻松的有关命运的沉重话题。

自然的“原始性”在董玮的诗中，是不容忽视的，不加装饰的原始物本身，有深切的审美价值，恐怕也是诗人的一种艺术追求。董玮没有对过往生活经历流露丝毫批判的态度，诗人始终理性、冷静观察着琐碎的日常，这是可以理解的，他提供给我们的，是事实，是确切发生过的人间故事，那种在当时原始状的“正常”，放到今日才能称得上“荒诞”。前两辑中，很多“活生生”的事例，如《苹果烂了》中吃苹果的细节，母亲秘藏的两只苹果烂了，这在当时，是多么痛心的事！诗人平静的叙述，近乎“平白”，但反而呈现了一种击打人心的力量，是平实中的奇崛，因为任何一个诗人，都做不到能对一个时代评头论足，更何况是个孩子于懵懂中的“认知”呢？如《草木灰》这首诗中描写的“我”与奶奶一道：“从热灰中往外捡拾豆子/我吃得满嘴乌黑，奶奶也吃得满嘴乌黑/草木灰苦涩，而回味馨香。”的情节，甚至是诗人一生都难以忘却的温馨、快乐、幸福的一刻，尤其是在物质奇缺的年代，能够从草木灰捡到熟豆子吃，更为珍贵！正因此，诗人对过往有难以割舍之情，不仅是其纯朴与简单，而是极致的为活着而活着的人生理念。《田野上喊娘的孩子》正是诗人对这一“理念”的释解，活着是个小目标，又是最大的目标，眼下是，未来也是。从而生活的目标变得如此清澈，如此缠绵，又如此浪漫：“在田野上喊娘的孩子/采了一大把野花，编成花环/喊娘是因为欢喜/是因为他又吹了一口仙气/把携着小伞的蒲公英送上天空”，而孩子对母亲的依赖，不正是对生命的一种原始态度吗？在物质追求轻淡的年代，只有死亡才是令人惊骇的，活着就是成功者，也是生活中的强者。《好看的石头》中写：“有那些好看的石头，再加上几根/模拟过刺杀或抽打动作的小木棍与枯树枝/杂七杂八的生活/忽地美好起来”，石头，小木棍和枯树枝，既平常又普通，但能折射出一种自然自在的美。我想，这一对一切自然物欣赏和尊重的态度，以及在此原则下写作的诗歌，既是自然主义的，又是很极致的对原始生命的美学认定。董玮甚至将这一认定，推至对“人性”的审美。

第三辑中的诗，集中收集了诗人对“小生命”的观察，他采用的是人性的眼光和态度，更用了诗人的柔肠和关切。我想，在董玮身上存在一种“内心生活”，既是现实世界的折射，又是诗性的虚幻呈现，集中了他的记忆、情绪、想象和智力。任何一种生命体，都可能在他内心引发潜意识的“反应”，反应的过程也是思考的过程，鹰、獾、白狐、麻雀、蛙、萤火虫、蝙蝠等等，不是进入双眼，而是进入他的内心，从内心而不是从外在现实寻找答案。我注意到，诗人写这些小动物的生命时，是打得很开的，不是就物论物，而是针对它们身上的闪光点，无限扩展下去。也许正因为此，董玮写动物的诗，具有独特审美价值。他写它们的活，也写它们的死，涉及它们的生存困厄和进退维谷，但又千方百计为它们寻求生路与通途。诗人对《蝙蝠》的书写，非常精彩，与其说写了它的命运，还不如说将“我”与蝙蝠两个生命体瞬间产生了“交集”，蝙蝠的命运与“我”的命运，因深切同情爆发的“契合”关系。《捕雀》也是很有意思的一首，写女儿“捕雀”却不设网，“只要有麻雀来过/她的计划就成功了”，实际上，女儿的行动正好契合了诗人的内心活动，“完成了”绝妙的“捉放”。

五辑中，是诗人对人生和生命的思考，以及对人性的探询，也是本诗集分量较重的部分。这两辑收入的诗，也展示了诗人生活半径的广大，以及任何题材皆可入诗的功力。这当中，董玮之所以能让每一首诗都出彩，在于他面对不同的话题都能从生命的角度切入，并以真诚的态度面对，其哲思也是自然流露的。我特别注意到诗人对世间万物的宽容态度和慈悲情怀，以及人类生命体与宇宙的关联性定位，既体现了客观规律与生活逻辑，又能让每一首独立成章的诗自身呈现特定的意义，即那种即兴但富于生活沉淀、临时但思考可更长久的意义模式。生命中每一件事，有时是琐事或与己并无特别相关性的事，反而让诗人内心波涛汹涌，如《砖瓦厂关停，我有虚情假意的怀念》这首诗，与我们日常所见街区某小店突然关闭，是差不多的瞬间感受，只不过在董玮这儿，他想得更多，由偶发性事件向对一个时代的“反思”，由个体微观体验向某种集体生存模式的变迁，以诗学的方式表达意义。无疑，诗人对“砖瓦厂”的“怀念”，实际上是存在于人们的共通感中的，只是让董玮说了出来，而且是“细节的主题化”（耿占春语），诗中他写道：“不会有谁如我这般珍视旧砖瓦的存在/它们很快就会被后面的事物掩埋/也许粉尘；也许泥沙”。

诗人面对不同话题的“真诚性”难能可贵，以我个人的认知：一首诗写得成功与否，首先要揣度的正是诗人的“诚心”，而语言技艺则是第二位的，其真诚度的把握，既体现了诗人的内心想法，还要求诗人对事物核心真相的求索，这两点并行不悖，也同等重要。对真相的揭示，流于浅表，所获也许是个假相。我从董玮的诗中，看到了一个诗人对生存境况和生命体验的持续揭示与命名，并力所能及将之推到极致。如《华美楼门前的麻雀》这首诗，正是诗人在医院楼下空地上所产生的片刻“巅峰体验”，他从“起起落落的麻雀”身上，看到了人类各种形式的聚散与浮沉、表演与散场：“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/各自带着家乡的病历/我也是。作为陪护，我习惯/在清晨或傍晚下楼”，此刻，诗人是“脱离”了纯审美状态的，而是灵魂深处的震颤与诗性语言的“突至”。董玮的好多首诗，也涉及了对人性的追问，对人世间运作规律的探询与反讽，如《制高点》《人世间》《面子问题》等诗，我得承认写这样的诗是需要一定智性的，而不仅仅是抖机灵式的“小聪明”，比如《制高点》中：“道德的制高点都是虚拟的，从来没有人抵达/假设有人抵达了/就让他从那个所谓的制高点//往下看。前面是悬崖，后面是深渊/端坐云端的人/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//对他们，你嗤之以鼻/对他们，你羡慕得要死”，尤其是本诗最后两句，道破人性真相，但又留有相当的含混性，因为人性是复杂的，同一个人身上，也可能呈现多种形态，甚至取决于特定的时空及场景，而诗歌中“人性”的揭示与表达，不是将人性的归纳程式化和更具体化，恰恰相反，是更为模糊，从意象和隐喻的叠合摩擦中，呈现片刻闪现的“澄明”——就像《面子问题》中的：“有些事情只会越描越黑/我还是坚持/往更黑里描”，正因为黑上加黑，那“彻骨的”“刺字”更为刺目。

《从前慢》是董玮诗歌创作之路上又一个重要收获。除了以上对本诗集各辑诗歌的评点外，我想，诗人的诗歌语言也颇具特色。他写作的姿态是从低微处出发的，巧妙淡化了个人的本性气质，而更强调细节本身；主观的意识导向是隐藏的，而更多在作了意象铺设后让语言自身在其间游走与脱跃，尤其是那些写故乡往事的诗，不同时空的交错与呈现，完全取决于内在语言的呼吸感，一种意识流或幻境的复杂辉映。董玮不追求艰涩的表达，每一首诗都让人深感他内心的淡定与为人的平实，于诚恳乃至憨拙中折射出的空灵与神韵。无疑，他的诗歌具有浓厚的乡土意识，以及与之相对应的视野与想象力。我相信，董玮的诗歌之路还要走下去，在语言表达上，也会不断得到自我的重新认定与校准，并越写越好。

评论者简介：陈啊妮，中国化工作协会员，陕西文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，居西安。作品在《诗刊》《诗潮》《星星》《扬子江》《诗选刊》《诗歌月刊》《延河》等百余家期刊发表并入选多部重要选本。获第三届《油脉》文学奖，著有《种子的呐喊》《与亲书》（合集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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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从前慢》已经由南方出版社出版发行，坐着签名本每本：59.80元（包邮），可添加作者微信：dzdongwei,红包购买，附赠诗集《试着赞美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