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书讯||黄晓玉诗集《梧桐树下》出版
新书讯||黄晓玉诗集《梧桐树下》出版

诗集简介
《梧桐树下》是山东诗人黄晓玉的第一本诗集,诗集《梧桐树下》承载了诗人对故园的诗意回望,在犁沟与炊烟之间,在鸟鸣与镰刃之上,《梧桐树下》建构起一座诗意的乡土纪念馆。翻开诗集,我们触碰到的不仅是文字的肌理,更是鲁南的季风、运河的波涛与生命的更迭。《梧桐树下》是诗人对故乡、童年、亲情与自然的深情抒写,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鲁南乡村的风物画卷与个人历程的生命史诗。(蓝野语)

作者简介
黄晓玉,本名黄兆来。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、枣庄市文学艺术评论家协会党支部书记及副主席。先后在《诗刊》《青岛文学》《时代文学》《地质文学》《大地文学》《大众日报》《中国矿业报》等刊物发表诗歌、报告文学等四百余篇,有数篇诗文被《新诗选》《中国年度诗歌》等选刊选本选载。曾获中国红高粱诗歌奖和中国诗歌发现奖提名奖等。

诗集选读(九首)
鸟窝
·
千万年来一个形状
长刺的菜团
在空中,留下了
永远敞向太阳的大门
·
她选择地型蹊跷
在新架的高压线杆横担上
建造房子
依然按小时爷爷给父亲建筑的标准
泥巴加草混
与村东树杈上的一模一样
·
我新植的百果园中
也有一栋鸟窝
用木棍搭成架子
稻草扇好屋顶
棚内放上榆木疙瘩茶几
摆上电热壶,饮茶器
还有时令的点心
我围坐在一旁
成了一名体面的鸟
·
窝中,举杯挥盏,酒酣耳热
不断冒出叽喳的诗句
听着激动这些的鸟鸣
我也不由地扇动翅膀
却不知要飞向哪里的丛林
·
空院子
·
是一个倒掉了炊烟的盒子
寂寞地收购着零星的雨点
·
是一个空空的梦,走了好久
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踪影
·
是一些嘈杂的声音
有牛的马的猪的羊的,鸡鸭的——
·
还有一些咳嗽,不时从角落里
冒出来,让眼中的雾气更浓
·
我来此寻找什么?突然失忆
迷蒙中,不知是谁
又摇动了尘封的铃铛
·
半首诗
·
年轻时他常常以诗人自诩
常躲在深山里闭门造车
——一张纸片上
他只写了半首诗
便觉灵感耗尽
无力继续铺展了
·
他很苦恼,把纸笔扔进火里
知道自己的诗人之梦
己遥不可及
·
——可那半首诗一直在煎熬着他
熬成一头白发
·
现在,他每天在广场
继续构思那半首诗
抵抗着暴走团大叔大妈的号子
·
——慢慢的,他也开始
尾随在暴走团的后面
也起劲地喊起号子
号子的声音
成了他余下的那半首诗
·
货郎
·
一条两头翘的枣木扁担
一头挂着一个破竹筐
一头是木扣的玻璃货厢
货郎手把羊皮拨浪鼓轻轻一摇
唤来孩子妇女粘成疙瘩
·
拮据的日子,找不到零钱花
毎每听到拨浪鼓
我便猴子样满院子搜索那些
破铜烂铁,烂布绳头
·
每次站在货郎挑子前
我大声喊他一声“干爹”
他便拿出一块手熬糖塞给我
·
那糖我舍不得吃
用油纸包好了放在枕头边
每晚拿出来舔一舔,闻一闻
做梦也是甜的——
·
可哪个秋天以后
再没有见到货郎
再没吃到那一样甜的糖——
·
那红
·
五十年前我还是孩子
随母亲喝表嫂的喜酒
全村的人都来吃大席
一身红的表嫂让我如梦方醒
·
——五十年后,辗转接到
表嫂去逝的消息
让回忆瞬间变成了黑白
·
我顺着五十年前的小路
往回走,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村子了
·
最后,找到的是一些陌生的人
围着圆桌,酌满心痛的酒盅
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往事
像一些风,吹着吹着就散了
·
五十年,我不知道自己都忙了些什么
记忆开始变得漫漶不清
我已经记不得表嫂的样子了
只记得那个春天,那红——
·
一块待锻造的铁
·
我有一块躺在居室的铁
那是我年少时期从渣土堆中捡到的
我一直有一个夙愿
能将它锻造成一件宝贝器物
·
这些年,我一直在寻找
却苦苦找不到好的铁匠
这些年,它一直在生锈
而我的腿脚也开始笨拙
脸上的斑也越来越多
说出的话也不再斩钉截铁
·
好铁匠真是越来越少了
但我的激情却一直还在
叮叮当当的打铁声
在我们的耳朵里越来越响
·
仿佛自己就是那块铁了
在梦中,被反复烧红,锻打
喷射出烟火、繁花和星星
·
脚手架
·
从我一出生
便成了一支爱蹦跳的山羊
喜欢攀高、走高
希望把命运一下子跳到云端
仿佛前世是一只鹰
·
偏偏那些低矮的事物
与自己纠缠不清
拔不出脚来的泥巴
难缠的野草蔓
绳子样的田间小路
母亲的眼泪,父亲的叹息——
·
后来我成为一个脚手架工
桔红色的梦来我安全盔下安家
我开始向天空攀爬
·
我和风成了亲密的朋友
杷云朵当成梦的大床
·
渐渐地,身体成为脚手架的一部分
架管、扣件、螺丝钉
组成了我的器脏——
·
我还在继续向上生长
再有一个晚上
我就要摸到了月亮的窗棂
·
蛙鸣
·
今夜,我收到母亲寄来的一个邮件
包裹里竟然是老宅前池塘里的蛙鸣
·
母亲知道我从小就爱听蛙鸣
——特别喜欢在月光下
拿着小小的竹竿
捣碎月亮来喂那些青蛙
蛙鸣顿时就有了月光的嘹亮
·
年复一年,母亲每每想念奔波在外的儿子
总会在梦里捧出那些蛙鸣
每当我累了,饿了
抬头望望月亮
总会看见母亲、故乡和蛙鸣
·
母亲去世多年
我也已经多少年没听到熟悉的蛙鸣了
今夜,一定是母亲
将她珍藏的那些被月亮喂养过的蛙鸣
再次寄给了远方白发苍苍的孩子
·
春雨的滋味
·
春雨迷蒙了我的原野
它像一个潮湿的圆瓮
·
分娩着无数孕育多年的胎儿
我听到有个人在啼哭
有无数个人在啼哭
·
回想半生,身体总在忙忙碌碌
野蛮生长
还没出生,就已经老了
·
而今天,我仿佛刚刚出生
第一次清晰尝到了春雨的滋味
它有铁锈的腥,嫩叶的苦和甜

诗集评论
乡土中国的一份诗意见证
——序黄晓玉诗集《梧桐树下》
蓝野/文
收到诗人黄晓玉即将付梓的诗集《梧桐树下》,立即被其中饱满的乡土深情与生命哲思所震撼。整部诗集不仅是黄晓玉个人生命经验的书写与表达,更是鲁南大地文化记忆的诗性凝聚。在汉语文明的版图上,山东鲁南枣庄、滕州、微山湖一带是一片充满诗意与传承的神奇土地。鲁南地区,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,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,枣庄北临孔孟之乡,孕育了墨子、鲁班等古代先贤。鲁南大地的当代文学也是人才辈出,黄晓玉便是从微山湖畔走出的一位优秀诗人。
在当代汉语诗歌版图上,乡土书写从未缺席,但如诗人黄晓玉这般专注,这样将根系深扎于自己成长的土地,让每行诗句都渗出泥土的呼吸与汗水的咸涩,还是极为少见。诗集《梧桐树下》承载了诗人对故园的诗意回望,在犁沟与炊烟之间,在鸟鸣与镰刃之上,《梧桐树下》建构起一座诗意的乡土纪念馆。翻开诗集,我们触碰到的不仅是文字的肌理,更是鲁南的季风、运河的波涛与生命的更迭。《梧桐树下》是诗人对故乡、童年、亲情与自然的深情抒写,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鲁南乡村的风物画卷与个人历程的生命史诗。
《梧桐树下》带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是,诗歌中所呈现的鲁南地域文化的各种意象,在鲁南特有的文化土壤之中,枣庄的煤矿底蕴、滕州的古国遗风、微山湖的浩渺烟波,这些地域特质自然、生动地化入黄晓玉的诗行。《我家住在运河边》中,“感谢隋炀帝送我一条银色的玉带/一头牵着长江的波涛/一头拉着黄河浪花的汹涌”,不仅勾勒出运河文化的宏阔历史图景,更将铁道游击队的红色记忆与水上人家的日常生活巧妙编织,形成了多层次的地域文化与生活刻画。《湖娃》一诗中,诗人以“喝着微山湖的水/趟着大运河的沟塘河汊/吃着甜甜的地瓜煎饼”的童年记忆,捕捉了鲁南一带特有的生活场景。而“捉鱼没有精良的捕捞装备/便挎起妈妈挖菜的筐篓/拿起老爸挖地的铁叉”的湖娃形象,正是微山湖儿女的生命写照,同时展现了地域水土与芸芸众生之间深厚关联。
黄晓玉善于将个人记忆升华为普遍性的乡土经验。《卖豆芽的日子》中,树的枝梢上还挂着星星,便“从缸中捞起一束束滴着水的豆芽”,准备到二道村的胡同吆喝叫卖。诗中那个高考落榜的女生与卖豆芽的青年之间未能说出的一切,折射出乡土社会特有的温暖与含蓄。《耍琉璃蛋》《投“瓦钱”》等诗作再现了鲁南乡村的童年游戏场景,“每人花上二分钱/买一枚圆圆的琉璃蛋/在地上挖五个圆洞/排列出顺序角逐”,这些看似简单的游戏,实则是我们在乡村成长中不可缺少的一环,童年竞技场对人格和精神的塑造至关重要,尽管“肚子吃的是粗粮淡饭/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/心里却甜滋滋的”,这种细腻、朴素的描述中,包含了感恩乡土与乐观向上等丰富的情感,展现了作者年少时,乡村孩子如何在物质匮乏中创造精神富足的生命智慧。黄晓玉笔下的乡土不是田园牧歌的幻象,而是带着农具锈迹与汗渍的生存现场,《老石碾》中,石碾被赋予时间的维度,“她静卧街巷,是一块/活了的化石/是从新石器走来的碾坊”。石碾的凹痕不仅记录着粮食加工的时间痕迹,更铭刻着乡村妇女的生命年轮,“多少妇孺的青春年轮/将老石碾磨砺得如江中鹅卵石/愈加滑润”,诗人通过老石碾这一意象,连接了远古与当下,个体与集体,实现了对乡土文化的诗性考古。我们似乎看到了北辛文化、东夷文化,直到现代文明的今天,人类生命在这块作者笔下的土地上,那种种困境,那些坚韧向前的力量。
黄晓玉的乡土书写并未仅仅落笔于怀旧之上,还更多地包含对乡村变迁的深刻反思。《陌生的村庄》中写道,“吃一锅饭的村庄越来越陌生/一张张老面孔随落日而覆盖/一张张新面孔迎日出张贴在市井”,诗人捕捉到了城市化进程中乡村社会的疏离感,唯有“一场喜酒,一场殡宴/才能使感情有重逢的温习”。《静悄的村巷》进一步呈现了乡村的空心化,“城市化的潮涌/将乡村小巷往日的熙攘挤空/静谧的农家院落/像候鸟一样迁徙”,诗中老王头在今秋孑然孤单的身影,与往年“对月举杯吆喊”的热闹形成强烈对比,折射出传统乡村社会关系的解构与重组。
黄晓玉诗歌的高妙之处在于能够将具体的乡土意象提升到哲学高度。“梧桐”作为核心意象,是整部诗集贯通时序的经脉。“梧桐树下”,这个极具怀旧色彩的乡村情景,在整部诗集中多次出现,其中题为《梧桐树下》这首诗,通过对梧桐树的凝视,展开了对生命存在的形而上思考,“选择以树的形式作为生命的那一款/阳光下站立着一个简单的伟岸”,树在这里不仅是客观物象,更是生命态度的象征——“寒凌一次次撕去一次次成熟/雷雨一朝朝击打一朝朝信念”,最终成就了“壮硕的生命之歌/让所有的耳朵都听见”,乡土上坚韧的一切,似乎在梧桐树这里找到了最恰当的比拟和升华。这种升华依靠的是诗人有胆识有情怀,坦然地拒绝将乡土符号化,勇敢真诚地在乡土中寻找到最质朴的力量!当“防鸟网”在果园上空架起,诗人坦言“虽然爱鸟,也喜歌声/但果园也是我的所爱”(《防鸟网》)——这种毫不伪饰的生存真实,恰是农耕文明最真实的诗意!
黄晓玉还成功融合了鲁南方言的生动性与现代诗歌语言的精致、丰富。《挎包火烧》中描写一种面食,“设计她的形象/应该脚蹬一双高跟鞋更匹配/穿姿娇娆,手拎钻石小包/披肩发溢出香气”,诗人以现代时尚语汇描写传统食物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审美张力,展现了独特地域生活的现代魅力。面对追思,诗人以乡土的素朴接通永恒,《栽松》里,松柏不仅是陪伴与祭奠父亲的植物,更是跨越生死、沟通阴阳的桥梁——父亲“从摇曳的枝丫中/听到我们的呼吸”,诗人对疼痛的转化力量令人动容!《一锅菜糊糊》中,质朴的语言传递了深厚的情感,“母亲在无奈地喂我/她把一岁的生命交给了/交给了碗中没开出花的苦苦菜”,看似简单直接的语言表达背后,是我们关于饥饿与温饱的集体记忆,最终在知天命之年,“妻子破译我的心思/烧出菜糊糊”……这种由个人记忆抵达集体情感的抒情方式,正是黄晓玉诗歌艺术的精髓所在。
黄晓玉的《梧桐树下》是乡土中国的一份诗意见证。诗人从鲁南大地、微山湖畔的乡村生活经验出发,通过童年记忆、亲情书写、农事诗学和乡土变迁等多维度视角,构建了一个独特的又具有普遍意义的记忆空间。诗集中的“梧桐树下”不仅是一个具体地点,更是一个精神意象,象征着扎根与守望、成长与离别、记忆与回归。
《梧桐树下》在当下诗歌中是一种独特的存在,黄晓玉没有被当下诗歌潮流中泛滥的矫饰与呻吟所裹挟,而是在乡土与地域的书写中,完成了一种精神故乡的诗意建构。在当代诗歌日益学院化知识化的背景下,黄晓玉坚持扎根乡土、回望传统的创作取向显得尤为珍贵。黄晓玉通过描述鲁南大地的文化符号,通过对童年记忆的审美转化,通过对乡土变迁的深刻反思,最终创建了一个可供现代人安顿心灵的诗意村落。这部诗集让我们看到,真正的乡土诗歌不是对过去的简单怀恋,而是从地方性经验中提炼出普遍性的人类情感;不是封闭的田园牧歌,而是开放的生命对话;不是落后的文化守成,而是前进中的精神寻根。正如诗人在《我心中站着一株树》中所言,“我心里站着一株树/就像执着和信念始终站在我的心田/心即便老去,它也永远站着”。
在当代汉语诗坛,《梧桐树下》以其坚实的地域特质、深邃的生命思考和精湛的艺术表达,为乡土诗歌写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。期待《梧桐树下》的出版能够为读者带来一场诗意之旅,让我们在梧桐树的浓荫下,聆听微山湖的涛声,感受那份深植于泥土的乡愁与温暖。

